他们不是蓄意破坏海洋生态﹐刚刚相反﹐他们是采摘健康的珊瑚嫩枝﹐送往世界首个珊瑚养殖场﹐待牠们长大后﹐用来修复濒死的珊瑚礁。

一：

  近十年来全球各地珊瑚礁大幅死亡和白化。据全球珊瑚监察署数据显示﹐一九九二年地球上的珊瑚礁死亡率达百分之十一﹐到去年已增至百分之二十七。报告预期﹐不出五十年﹐全球百分之七十的珊瑚礁不复存在。

  珊瑚白化﹐是濒死前的迹象。当珊瑚受到外在环境变化影响﹐如全球变暖﹐海水温度上升﹐珊瑚体内共生的海藻﹐其主要蛋白 psⅱ就会受损﹐不能再进行光合作用﹐不能再为珊瑚提供食物﹐最后被珊瑚排斥到体外。这样﹐珊瑚养分和颜色都没有了﹐只余下一堆珊瑚「白骨」。调查显示﹐珊瑚白骨大多不能复元成健康珊瑚。

  拯救珊瑚礁是保护海洋生态的当务之急﹐世界首个珊瑚养殖场位于菲律宾宿务的奥拉诺岛对开一处二十米深的海域﹐这个水底养殖场共设有二百七十个苗圃﹐目标培植二万二千株珊瑚幼枝﹐目前大概种了一千枝。

  珊瑚养殖场雇有一名经理﹑一名科学家﹑一名船家和两名园丁﹐全属全职人员﹔另雇有二十五个渔民家庭﹐协助每日工作。渔民家庭的男丁携带铁钳﹑凿子等工具潜入水底﹐选择一些颜色鲜艳的珊瑚礁﹐凿取外层嫩枝﹐放入预先准备好的胶桶﹐然后浮上水面把它们放到注满清洁海水的发泡胶盒内﹐送到养殖场附近水面的工作浮台。浮台上有间小白屋。屋内总是坐着一群渔妇﹐守候她们的男士把小珊瑚嫩桠送来。她们的工作是用铁线把每段新取下的珊瑚枝桠系接在一块方形灰岩砖上﹐然后立刻把它们投到一盆海水中﹐以防阳光杀死脆嫩的珊瑚枝桠。

  接着﹐男工会把接种好的珊瑚砖带往浮台对下的养殖场﹐放在沙质海床上一张网布上。在这里﹐嫩枝平和地生长﹐整块海床成为壮观的水底苗圃。

  十二个星期后由男工把长大得足以抵御海洋风浪的珊瑚枝桠连同灰岩砖一起转移到病弱的珊瑚礁上﹐这些珊瑚礁过去四十年来一直遭受人为和大自然的肆意破坏﹐珊瑚枝的嫁接为牠们注入新生命。

  二百多个水底苗圃以及工作浮台上的小屋﹐合起来就是世界首个珊瑚养殖场了﹐养殖场除了哺育珊瑚「苗」修葺珊瑚礁外﹐还成为当地人环保教育的基地。

珊瑚礁存活于世界上大概已有四亿五千万年﹐是地球上最变化万千的生态之一。牠们多栖于南北纬三十度之间热带和亚热带海域不足二十米的深水处。在那里﹐阳光可以透射到珊瑚虫上﹐给栖居其中的共生海藻提供阳光﹐正好进行光合作用。

二：

  今天﹐这批忙于哺育珊瑚﹑为环保作出贡献的菲律宾渔民﹐过往可是珊瑚礁的破坏者﹗宿务省奥拉诺岛的村民主要以捕鱼维生﹐供出口和自给﹐他们的作业活动对珊瑚礁造成巨大灾劫。

  沿海地区一贯靠海吃海。近年来﹐菲律宾沿海居民人数大幅上升﹐渔民竞争日烈﹐他们捕捉的热带观赏鱼主要输往欧美﹐每年为菲律宾带来一亿三千七百万英镑收入﹐而出口香港供食用的海鲜每年零售总额达六亿八千五百万镑。据国际海洋生物联盟称﹐一平方公里的珊瑚礁每年可以提供高达三十公吨渔获和海鱼产品﹐足够六百人吃上一年。于是﹐渔民为了争夺附近珊瑚礁的渔获﹐无所不用其极。

  其中包括使用氰化物（俗称山埃）毒鱼。氰化物乃地球上毒性最剧化合物之一﹐六十年代以来一直被用来捕鱼﹐四十年来，污染菲律宾珊瑚礁的毒药估计超过一百万公斤。渔民把氰化物药丸压成粉末﹐溶在小量海水中﹐盛在塑料喷瓶里﹐随时备用。毒药令鱼昏迷﹑晕头转向﹐方向难辨﹐捕捉起来就非常容易了。中毒的鱼在珊瑚礁缝隙挣扎时﹐渔民索性潜入水中﹐凿断大块珊瑚来捕捉牠们。

  氰化物杀害珊瑚虫以及栖居其中的海藻﹐令整个珊瑚礁徐徐凋毙。鱼有新陈代谢机能﹐可以自行排毒﹐于是生存下来﹐但珊瑚礁就没有这种能耐。西太平洋关岛大学试验显示﹐只要碰触到一千万分之一单位的氰化物﹐珊瑚虫就会一命呜呼。可知道地球付出这样沉重的代价得来了什么﹖半数中毒已深的鱼死在珊瑚礁中﹐幸免毒死但被捕的另一半﹐其中百分之四十左右运抵水族馆前劫数难逃。也就是说﹐为了百分之十的渔获﹐人们制造了大量绝无必要的破坏。

  尽管用炸药捕鱼属违法行为﹐但菲律宾渔民普遍采用此法捕鱼。他们把炸药装入塑料可乐瓶内引爆﹐爆炸之后就可轻易地收集得大量昏鱼死鱼。只是这么一声爆炸﹐方圆三公尺内的珊瑚全遭破坏﹐如是者若同一海域先后炸上几下﹐珊瑚礁只会变成碎砾。

  被炸损的珊瑚礁﹐大概要经过四十年时间﹐坚硬的珊瑚壳才能修复一半﹐但假如政府不大力封杀炸药捕鱼活动﹐珊瑚礁很快就要完蛋﹐海洋生态就大受打击﹐渔民就无以自给了。

三：

  珊瑚养殖场是菲律宾圣卡洛斯大学海洋生物系联同德国环境部于一九九八年成立的﹐德国环境部负责提供资金并组织工作人员着手有关试验﹐国际海洋生物联盟负责监管。第一年技术人员在当地潜水人员的协助下﹐在四个珊瑚礁区截取珊瑚枝桠﹐他们用钳子小心地取下「种苗」﹐较大的种苗则用凿子和槌子截取。

  他们发现当地的石灰石做苗种的底座效果非常理想﹐珊瑚苗种生长时会分泌出碳酸钙﹐碳酸钙把珊瑚紧紧地系住灰岩砖。当珊瑚嫩枝移植往待救的珊瑚礁时﹐底座不会拆除﹐技术人员会把灰岩砖巧妙地埋入珊瑚礁中。

  养殖场的苗圃铺上塑料网﹐是为了防止风浪冲击的泥沙令种苗窒息死亡。珊瑚苗系到灰岩砖后三﹑四周﹐就会分泌出足够的钙﹐令嫩枝紧紧地跟灰岩砖结合一起。此后﹐工作人员每隔三﹑四天到苗圃清理嫩枝上的沙石﹐和扶正被水流冲倒的珊瑚枝桠。令工作人员最头痛的是海星﹐牠是珊瑚苗圃的害虫﹐一如蛞蝓为害菜园那样。尚幸只有大约百分之五的嫩枝遭海星为祸。

  此外﹐幼苗亦最怕海水温度突然转变。有一年菲律宾海域突然出现一股暖流﹐苗圃内近三分之一的珊瑚虫死掉。不过﹐总的来说﹐养殖场的成功率还是相当高的﹐嫩枝在苗圃耽上三个月后﹐已长大六至八厘米（视乎品种）﹐可以移植到受破坏的珊瑚礁上去了。

  工作小组把马里戈登附近一处退化的珊瑚礁作为首个修复点﹐他们把四千段珊瑚嫩枝嫁接到珊瑚礁上﹐两段嫩枝间的距离大概一米。移植结果令人非常振奋﹐接枝的生存率达百分之八十四。第二个修复点选在卡莫特斯岛对开一处珊瑚礁﹐接了六千嫩枝﹐情况令人满意。

  接枝时只需把小束嫩枝接在受损珊瑚礁表面不同地方就可以了﹐其余的工作就交给大自然去完成。珊瑚虫在新环境中继续生长﹐直至移植的嫩枝成为珊瑚礁一个正常组成部分﹐本来濒危的珊瑚礁就可以继续生长了。不过﹐珊瑚移植也会出现排斥现象﹐由于珊瑚品种繁多﹐个别新枝会受「母体」抗拒﹐不能继续生长。幸好这种排斥不太常见。工作小组正研究哪些珊瑚品种生长得最快﹐哪些在移植中存活率最高﹐不受排斥。

四：

  当局勒令﹐刚进行过接枝的珊瑚礁附近海域一段时间内不准滥炸和毒鱼﹐以便新接的珊瑚虫有足够的时间成长壮大。国际海洋生物联盟雇用不少退职渔民担任珊瑚哺育员﹐他们每日配戴着潜水装备工作四至六小时﹐在一块块健康的珊瑚礁之间游弋摘取珊瑚嫩枝﹐装满一篮子后就游返白屋﹐让女工把嫩枝固定在灰岩砖上﹐然后再潜落水中﹐把灰岩砖放入苗圃。

  这些渔民平均每日赚五﹑六英镑﹐女子的工钱则逐块灰岩砖计算﹐如此一来﹐一个五口的渔民家庭温饱不愁﹐更重要的是他们不再去炸鱼毒鱼﹐过往破坏海洋生态的渔民﹐今日正为珊瑚礁的保存工作作出贡献。

  不过﹐珊瑚礁的敌人还有旅游业。旅客学习潜水﹐或潜水观光﹐或进行水底摄影﹐都不时弄断珊瑚枝﹔度假村和酒店的污水流入珊瑚礁水域﹐令海水养分浓度超荷﹐导致海藻特快生长﹐于是珊瑚礁的四周都长满水藻﹐水藻遮挡了珊瑚虫所需的阳光﹐这叫水体富营养化过程﹐为患珊瑚。

  菲律宾当局决定化腐朽为神奇﹐让旅游业成为修复珊瑚礁计划的资金来源。他们首先对外开放珊瑚苗圃﹐然后勒令酒店东主负责酒店旁边珊瑚礁的维修。当局还向游客出售珊瑚虫嫩枝﹐每一百枝卖十七镑﹐所得用作苗圃和渔船的维修。

  对于未来保护珊瑚礁的计划﹐有关当局提出不少建议﹐包括在养殖场自行孕育高速长大的珊瑚品种﹐省下截取珊瑚枝的工作。国际野生生物联盟亦有不少新意念﹐不过﹐资金匮乏﹐令未来保护计划障碍重重。为了争取资金﹐今年年初国际野生生物联盟曾经充分「利用」菲律宾大学海洋科学系捐赠的五百只人工养殖大蚌﹐研究人员把这珍贵品种大蚌养在苗圃内﹐嫁接珊瑚枝时一并把牠们带到珊瑚礁内居住﹐不消多久﹐大蚌繁殖多了﹐可以拿到市场赚钱﹐可惜收获前总有其它渔民捷足先登﹐捕走大蚌。

五：

  地球上的珊瑚礁经历了多个冰河时期﹐生命力惊人﹐不过﹐目前地球环境对珊瑚礁的坑害实在太大﹐假如人类继续罔顾海洋生态﹐破坏珊瑚礁﹐设立养殖场等努力亦只能以徒劳告终。

  过去十年来﹐南太平洋的岛国包括珊瑚礁在内的环境损失超过十亿美元。该区约有二十个国家﹐珊瑚礁是绝无仅有的资源﹐假如珊瑚礁迅速消失﹐这些国家的经济就会崩溃。

  珊瑚重灾区要数马尔代夫和塞舌尔群岛。在那里﹐过去数年百分之九十的珊瑚礁死于厄尔尼诺现象﹐海洋水温增加华氏六度﹐对珊瑚礁造成无法弥补的影响﹐死掉的珊瑚礁﹐不少是二百五十万年历史的生物体。

  三年前的亚洲经济危机﹐令该区不少国家大肆削减环保预算达百分之八十﹐印尼半数珊瑚礁因而死亡﹐另半数亦可能以毁灭告终。

珊瑚是平衡海洋生态的功臣﹐有海洋「雨林」之称。由珊瑚虫组成的珊瑚礁是众多海洋生物的栖居地﹐估计全球四分之一的海洋鱼类安居其中﹔广大的珊瑚礁更是海岸线免受海洋风暴冲击的保护神。

  全球大概有五十亿人是靠珊瑚赚钱和餬口的﹐渔业和旅游业每年收益估计达四千亿美元。

  此外﹐珊瑚礁的医药开发价值亦不容忽视﹐目前已知一种珊瑚可作人体骨骼移植。

保护珊瑚礁﹐得快马加鞭进行。加强教育﹑立例杜绝破坏生态活动﹐以及向各国推广菲律宾养植﹑嫁接的保护珊瑚好方法﹐三管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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